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疫情下的無助感(民眾版)
王盈彬醫師、蔡榮裕醫師

  疫情開始之後,無論從官方或民間等各種媒體訊息,我們有了各種防疫的概念,接下來搭配的是執行面的運作。各行各業都因此而開始動作起來,多數人都可以知道,這些隨之而來的措施,總是造成了一些不方便,但是背後是立基於安全的考量,因此多數人都可以調整與合作,當然也各自在自己的生活文化中,落實這樣的防疫需求。

  但是從周遭和媒體的訊息,不乏看到一些令人捏一把冷汗,也是需要進一步理解的實際狀況。舉例來說:進入醫療院所請戴好口罩、進入商家時請掃QR code或實名制登記、隨時保持安全社交距離…等,這些看似容易遵循的規則,卻因為每個人各自的狀態不同,出現了必須在現場溝通的狀態,也就是執行面遇到的困難了。舉例來說:臨時忘了戴口罩出門而附近也沒有賣口罩的地方、身上沒有手機、不會寫字、聽覺障礙者必須看嘴形判讀、視覺障礙者必須靠觸摸辨識…等。

  當溝通出現了瓶頸,而且因為各種主客觀因素(時間緊迫、對話態度、雙方理解度、價值觀…等)而無法進一步釐清時,各種情緒、語言、舉止,會因此而反應出現,讓原本要執行的規則,成為一種衝突的焦點,這過程其實是蠻複雜的事,我們這裡挑出了「無助感」這件事情來談。大家此時心中的對話旁白有許多,其中可能有一個是「為什麼不幫幫我,反而要刁難我」。

  理性上都知道,所有的措施都是要協助大家,對抗病毒的入侵或傳播。但是在執行面運作時,有些人或有些狀況,並非故意要和這些措施作對,而是不知不覺地爆發出了一些感覺,此篇文章想要談的,是一種無助感。

  「無助感」,字面上的意義是「無法得到幫助的一種感覺」。細看一下這一句話,「無法得到幫助」指的是在現實上沒有人可以幫助自己,「一種感覺」指的是來自自己內心的一種感受。當拆分成這兩種元素時,我們會發現至少有二種組合,一種是現實上真的沒有人可以幫助自己,然後自己感覺到了;另外一種是有人可以幫助自己,但是自己感覺不到。

  如果是第一種,真的沒有人可以幫助自己,然後自己感覺到了一種無助感,很直覺解決的方式,就是必須要自己動手來幫助自己,或者甚至必須要引導別人來幫助自己,這需要的是一些能力的訓練,當然也可能需要一些其他中間人的協助。

  如果是第二種,有人可以幫助自己,但是自己感覺不到,這事可以從精神醫學或心理學來進一步理解。這個主題就會是,「自己感覺不到」的原因是甚麼?可以如何的思考?對有些人來說,要調整自己的感覺,只需要來自外在的現實,也就是去反證自己的感覺是錯誤的,就會恍然大悟,當然,這也需要一種可以自我反思和放下主觀的能力;但是對有些人來說,要調整自己的感覺是困難的,即使有來自外在現實的證明,也不見得可以扭轉,這在醫療情境,並不是少見的狀況。這在處於憂鬱、焦慮、慮病狀態…等的人們身上,是很常見的,特別是在面臨重大壓力時,也會強化這樣的狀況。簡單的說,是我們心中被挑起了一個會危及個體掌控自己的危機狀態,也就是「失控」的狀態,此時已經很難顧及到周遭的人事物,即使看似仍在對話著或處理著,但是內心已經和外界隔絕,只想逃走或強硬起來作戰。當然,也有一些屬於精神醫學定義上的疾病或狀態,使這樣的人或這樣的狀態,無法感覺到外界或他人。

  回來談談疫苗的例子,有些人不想打疫苗,是因為有許多的擔心,就算是醫療人員努力詳盡的解釋,也無法讓這樣的人可以充分的放心,他們總是會看到那些可能相關的副作用說明,不會去注意到發生的比例,也無法和可以因為注射疫苗而得到的安全性做比較。排除掉生物學因素,這在精神分析學上有一些可能的解釋,也就是我們會不知不覺地把現在的這個擔心,和過去成長經驗的一些記憶連接起來,於是現在的擔心不是只有擔心現在,而是一種感覺疊加的過程,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概念,通常這需要一些新的順利的經驗來中和過去不順利的經驗,只是這過去經驗的詳細內容需要費一番工夫去收集。

  每個幼小的心靈中,都需要可以依附的成熟大人來協助自己,不僅是認識這個現實的世界,也要獲得足夠的安全感來經驗這個世界,只是因為身體長大了,外觀讓人覺得不需要再幫忙了,或者別人會覺得有限度的幫忙就可以。殊不知這樣的無助感一旦被引發,一種無法和別人連結的各種感受就會出現,就如同幼小的自己無法和可依靠的成人一起經驗這個世界一樣。人的記憶是一件複雜的事情,不只是記憶事件的內容、也會記憶事件的感受、於是當我們在談論的無助感,是一種感受的時候,就可能意味著這個無助是來自於不只是現在的狀態,也可能是當年不知不覺所留下來的遺憾,等待著被彌補,或等待著被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