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不是句點的無望感:有時,有了疫苗,才映照出來它(民眾版)
王盈彬醫師、蔡榮裕醫師

  疫情開始已經一年多了,大家許多的心身狀態不斷在面臨挑戰,常常聽到這樣的話:不能一起出去玩、必須延長封鎖時間、顧客都不來了、宅配怎麼延遲了、還打不到疫苗、還不能返鄉探親、計畫幾年的自助旅行不知道要等到何時、原本身體狀況已經不好了還來一個病毒…等,這些背後都隱藏了許多的感受,其中有一種是無望感,也就是失望的感覺,原本的期待落空的歷程。

  「有希望、才有失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這些都是常常聽到的話語,有時用來勉勵人心,有時用來安撫大家,但是有時也是一種諷刺。「希望」從何而來,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議題,就像我們希望有疫苗,很理性的是先知道了疫苗的有效性,然後不如預期的獲得,所以有了「希望」,而當預期的希望沒有如期的出現,我們有時會在心中再給自己一點等待的緩衝,萬一還是無法實現,我們就有可能會落入「失望」的境地,如果再把失望分一些等級,也可以把更嚴重的失望,歸類在「絕望」或「無望」的範疇。 然而,在沒有疫苗以前,希望從何而來;或是即使在有疫苗之後,我們仍會發現有些人仍是表現出無望感來,這是怎麼回事,是值得再細究的議題。

  在醫療現場,這也是不會少見的對話,因為生病或預期會生病,常常把人帶入一種無法掌控的狀態,保有健康和能力的「希望」會因此被打折扣,也牽涉到擔心的程度、生病的嚴重程度、生病前後情緒被影響的程度,於是有了不同層次的希望與失望。希望自己不會生病、希望萬一生病了不會太嚴重、希望就算身體有受損也能維持照顧自己、希望萬一要臥床也不要太痛苦、希望萬一性命不保也不要拖累家人、希望…等,這些不同層次的希望,當然也就會伴隨不同程度的失望可能,甚至是「絕望」或「無望」。事情的發展當然也不會只有以上的面向,也有一些是因為無望感的存在,而當我們承受不住時,有可能會開始怪天、怪地、怪神、怪人、怪那些想要給予我們希望的人事物、遷怒那些看似不相關的旁觀者。因為在自己身上找不到希望,也許也只能從別人身上找,只是又找不到時,自然就有可能「怪東怪西」,但是,如果從這個脈絡思考,可以推論到這其實是一種生命最後的求救,怪自己等於毀滅了自己,只好怪別人,來尋求一些希望了,雖然這種方式總是令人不甚舒服,但是在危急時刻,常常是一種反射動作。但是即使文章討論到現在,我們可能還是不知道,我們的終極「希望」是甚麼樣的內容。

  這個從希望、到希望落空、到失望、到無望的過程,有許多的心理運作必須要進行,很重要的是要如何「接受現實」,當然如果現實仍然是個動態存在,有些人會積極地去影響及推動現實的發生,於是我們就給予這樣的人足夠的鼓勵,因為他真的可能因此創造了改變,因而避免的失望。但是如果現實和想像的希望真的落差太大,無望感的運作會成為一個沉重的負荷,因為不能接受現實卻要硬吞下去,也絕非一件容易的事,因而會帶動許多個人的身體反應、情緒反應和想法反應。臨床或生活上可見到的包括:憂鬱、焦慮、恐慌、恐懼、憤怒、煩躁、自律神經失調;必須否認、視而不見;先接受部分、慢慢來;接受了,還有猶豫、困惑、扭曲、昇華的歷程要走…等。這些都是我們從小到大,不知不覺在演練的生活經驗累積的反應,只是還需要一個聚焦來給予意義。許多靈性的追求或參悟,其中也是在進行這項浩大的工程。

  臨床上,因為各種內在或外在因素影響而處在憂鬱狀態的個案,無望感的產生也是其中很常見到的症狀。可以從不同的角度反思,如果真的是現實沒有希望,那麼無望感的存在是合理的,於是需要的是接受失望;相對而言,即使有希望在前方,但是仍然出現一種無望感,就可能必須往下深入理解,有可能所謂的「希望」,不是主觀的希望,但是自己也不確定真正的希望是甚麼, 於是我們看到了各種的表現樣態,也影響了周遭人的互動狀態。當我們以無望感生活著,不盡然會是面對死亡的狀態,反而因為無望感產生的憤怒、掙扎、想像…等,就有可能夾雜在日常生活當中,於是新的困惑不斷產生,這也是精神分析取向的心理治療想要探索的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