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都是我沒做好(民眾版)
王盈彬醫師、蔡榮裕醫師

  大家每天戰戰兢兢的看到COVID-19確定病例人數漸漸地趨緩並遞減,深怕一個不小心,數字又往上攀升,這其中大多數的民眾都是處在防護圈中的無感染者,也就是多數人並非親身經歷成為被感染者,這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但是反觀這些仍是相當少數的受感染者、或疑似被感染者,或暴露在前線的專業人員,他們會是如何的心情呢?除了必須承受身體的病理性變化,第一線的被感染風險,最可怕的是來自外來的異樣眼光,就如同被獵巫般的恐懼驚嚇,也有來自內在的可能自責,也就是罪惡感的批判,「都是我沒做好」或是「我會不會沒做好」。

  這種罪惡感,其實有許多的變形,因為這種感覺是如此的令人不舒服,也不容易被接受。所以為了處理這種感覺,常常可見不同的想法轉換,比方說:都是別人害的、我也是不小心的、我怎麼這麼不小心、我已經做到滴水不漏怎麼會這樣、腦中一片空白、我好自責請求處罰、我接受就是我害的、我一定要不斷檢查避免疏漏…等。不論是否真的沒做好,這種來自內心深處的自我譴責,如同一雙嚴格的眼睛,注視著自己,對自己形成一種自我的批判,也就是這雙眼睛代表了一種完美性,或是戒律性,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來避免發生了失控的事情,又或者為已經發生的事情尋找處罰。這一搭一唱的組合,發生在一個人的心中,讓個體可以避免矛盾衝突的運作下去,但是卻形成了一種僵化與張力,仿佛病毒的變動性成為可以被控制的感覺,但是實情當然不是如此。

  病毒這件事,其實本來就是難以控制的,因為我們所知道的病毒的傳播行為及變種方式,都還是在時刻變動中,也因此看到各種專業的指引,還是不斷進行著滾動式的修正,現階段很難有一個已經完美的藍圖呈現在眼前。因此很多時候,我們會需要在事情發生時,拿起放大鏡來檢視發生的經過,尋求一個更細緻的再發現,來避免下一個可能的失誤,就如同自疫情以來發生的院內感染事件、群聚事件…等,但是不幸提供出教材的受感染者,卻也就變成了所謂的破口,成為眾矢之的。此時恐懼失控所引領的效應,讓旁觀者的眼睛,祭出了最嚴厲的標準,要隔出一道防火牆,來避免或是延燒到自己,彷彿只要控制了破口的當事人,病毒就會被控制住一樣,當然,行文至此,我們知道並非是如此。

  之前也發生了令人心痛的醫護同仁輕生的事件,在疫情不斷急速升溫的狀態,前線的各級醫療人員,面臨許多前所未見的急迫壓力,早已經是戰爭等級了。原本已經是常規的臨床處置和流程,被迫面臨要在極短時間內加入各種高強度的防疫行為,而且不容疏忽,因為一個閃失,會是一個部門、一個家庭、一個社群,然後往數個,甚至到各大範圍的重災耗損。與前線醫護戰士,以不同遠近距離相互連結的其他親友和社會大眾,也或輕或重的感受到後勤狀態的改變。這是全新的危急經驗,很少人知道該怎麼毫無錯誤的運作,也因此罪惡感和內外在譴責的連動,不斷的發生,因此需要更多的包容和彈性,才能真正面對病毒這個主角。

  當我們的角色是當事者周圍的親近家人和朋友時,這樣的震撼也會啟動內心深處的感受,罪惡感、愧疚感、憤怒感、無力感、甚至是麻痺感,這些感受強烈到可能把眼光思維的焦點大量投注在已經無法挽回的憾事上,急忙想做些甚麼來彌補這個心理的懸宕,「後悔沒有多關心、後悔之前和當事者吵架、後悔沒有積極向外求助、責備當事者不求助......」。不過由於當事者這些內在心理過程很隱微,因此周遭的家人朋友常常也是難以發現,甚至這些細微的變化過程,對臨床者可能也是困局。因此,在不究責的氣氛下,靜下心來,可以與信任的親友談談,同時觀察自己,適時求助醫師及專業人員的協助,是一種機會,不被罪惡感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