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詮釋(interpretation),在日常用語裡,例如某演奏家要在某場表演場合,要演奏古代作曲家,如巴哈的曲目時,在英語世界會說,是後世的演奏家在詮釋(interpret)巴哈的曲目,不會說成是在解釋(explain)巴哈的曲目。如果要說演奏家是在解釋巴哈的曲目,這是意味著這曲目有著一些可以被說明的內容,但是一般會這樣來欣賞樂曲嗎?除了在知道作曲家的某些當年背景,而讓我們覺得知道了,喔,原來是這樣,所以他會創作這曲目,但是對於後世的演奏家的表演,常不是要去說明那些,而是想要以自己特色的風格來詮釋古老的作品,因此在這裡的詮釋,有著著重個人特色和做為表演目的的重新詮釋,因此我們會說不同的演奏家,就會有不同的詮釋的風格和方式。
在精神分析取向的診療室裡,詮釋是被當做最重要的技藝,不過在精神分析的發展史裡,的確有段時日,在論文下常有的題目是問著,如果個案有改變了,是否因為我們有著正確的詮釋,才造成了個案的改變。但是實情上,大家發現真要說個案改變的原因,並不是如此單純,有太多的改變是難以知道緣由的,也就是難以解釋成,是有了對的詮釋就會帶來個案的改變。
也許這是可以部分說明,何以當科學家們極力要說明,在目前疫情當下,當初在疫苗都還未通過國家的標準前,就得下單和預付一些費用了,誰能猜得準是那種疫苗,這並非容易的事,加上此刻在國際間的疫情發展仍然嚴崚,所謂國家之間搶疫苗所涉及的國際實力也清楚展現,這些都是在屬於解釋說明內的相關知識。但是有了這些解釋,並不保證大家就會接受,總是會期待你可以更早的預測,你可以更早的買更多,你可以搶贏其它大國,這些都有著在解釋之外的詮釋,也就是有著其它可能不自知或自知的想法或情感,在整個事件的背後,暗暗地詮釋著眼前的情況,這會讓科學式的解釋,無法發揮如預期的科學式的假設和目標。
詮釋是有著嘗試說出那些不被自覺,或被說成是潛意識的潛在動機,因此更是一種較接近猜測而不是較接近說明。例如,臨床上常是個案說著如統計圖上很多點上的故事,如果以這比喻來觀察個案,我們說他們有著負向移情,但這個明確的說法是有著如上述的統計圖表上的實線,實情上不是容易被明確地發現。
技術上我們所做的詮釋,是如同研究時統計學建構出一個相關性或因果性的圖示時,我們看見的實線圖,如前述其實是虛線被實體化的結果,這是一些被挑選出來的事實(selected facts),散居在圖表上構成一群一群獨立存在的樣本。這些數據群有個傾向,指向某個方向,這個被假設出來的方向,如統計學上有一個傾向而畫出一條實線,然後把這些散居實線旁邊的事實群落拿掉,就只留下被假設出來的線條,成為漂亮的一條線,其實它是虛線,實線是錯覺。如同我們覺得某個漂亮的詮釋,是像統計圖表上的這條實線,是在忽略那只是虛線而構成的錯覺。
也就是我們從個案所說的一些話裡,有個簡單的總結,這個總結就像是統計圖表上,那條原本是虛線卻被實線化的結果。那條實線只是一條穿過某陌生村落的馬路,只走在馬路是無法了解村落的實情,需要一家一家的點狀穿梭,才有更多了解的機會。因此當我們想著詮釋時,其實還有更多值得想的,首要是,我們要先放鬆我們在形成詮釋後,假定那是實線般的了解,不然會忽略了本質上,那些詮釋就算是來自豐富經驗的累積而形成的理論,當被運用在某位特定個案的某個時候,這些詮釋的了解仍只是虛線般的了解,甚至可以疑惑自問的是,這是了解嗎?
以這比喻來理解的話,詮釋反而更接近統計圖表未呈現出來的分散的實點,這些實點在個案的生活經驗裡,可能像是他實際經過的心理經驗,但由於最後總是只是浮現某個具體行為或故事,使得對於過程裡的那些心理經驗的實點,反而變得只能猜測,而難以說我們嘗試指出潛在的動機時,會說那是一種可以讓人明白的解釋,雖然也有人是這麼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