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用力的守護,卻引發用力的反擊,發生了甚麼事?談談投射認同(民眾版)
王盈彬醫師、蔡榮裕醫師

  在醫療臨床的現場,有一種少數特殊的互動場景,是這樣出現的,當醫護人員建議應該施打疫苗或戴上口罩時,以避免被感染後,產生重症或生命的殞落,並可以因此提升群體疫苗接種覆蓋率時,聽到建議的人,卻因此勃然大怒,指責著醫護人員,個人擁有的自由,不能被主導和侵犯。而當醫療端因此而拒絕執行醫療業務時,卻又被指責著沒有醫德,或是罔顧人權。明明是一種善意的建議,何以招致惡性的回應,真的是善意和惡意的對壘嗎?這其中有不只一種的可能解讀,也都各有其站得住腳的理由,我們在此文並非是要著眼於可以見到或想得到的意識層次的思辯,當然這是另外一門重要的領域,溝通與協調。

  我們試著往非語言的層次深入,也不盡然一定適用,但是可以提供給大家另一種來自精神分析的視野的說法,作為一種參考。做一個類比,現代社會中,憂鬱症的盛行率逐步攀升,一直有這樣的一種說法,不要輕易對這樣的病患喊加油,因為這樣常常加重憂鬱症病患的心理負擔,甚至少數是被以攻擊來回應,喊加油的人被指責不夠了解同理生病的人。這樣的攻擊,該如何來想像,一位已經如此脆弱的病患,何以還有力氣來攻擊。如果我們只停留在攻擊是錯事,是解決不了事情,也許我們可以試著站在脆弱這一邊的立場來進行思考,這種攻擊也許意味著一種面對壓力的最後一擊,因為當人在脆弱狀態時,所有的外來干預,不論好壞,都可能相對的沉重,甚至有可能就此一厥不振了。

  而當表現的形式是一種求生的攻擊時,面對的助人者也可能因此受傷,因此反射性的防衛回擊也自然不會意外,如此的惡性循環,非雙方本意,卻也無法被阻斷。此時的雙方,實則都很難站在對方的立場想,因為可能連發生了甚麼事都不知道,即使如此不容易做到的理解,雙方也多會在當下誤以為雙方都知道而是故意的。如果有幸的,雙方都能理解了,也並不意謂著接下來就皆大歡喜,天下太平,因為這樣的互動可能正在啟動每個人深層的焦慮感,而可能需要試著開始探索自己。

  可以試著從一個心理學常見的名詞來談,「投射認同」,大意是,我潛意識裡不想要的元素,我意識上並不知道,但是當在對方身上發現時,然後我就被我這個不想要的元素給報復對待了。白話文的舉例是,我潛意識裡很害怕被人控制欺負,於是我在想要接近我的人們身上,感受到任何想要控制我的狀況時,就覺得被欺負了,即使對方表面是好意,底下也一定有些陰謀,於是我就以攻擊來防衛,對方以為我在攻擊而非防衛,所以也就回擊了,如此惡性循環。而因為是潛意識的害怕,雙方當事人自己的意識渾然不知,於是產生了這樣的效應,無法被同理,因而醞釀出表面的雙方衝突。我們很簡略的提出來這個觀點,並不表示我們就可以解決這樣的衝突了,而且這是一件很困難達成互相理解的過程。

  相反過來,當醫療人員即使知道這樣的心理狀態的可能時,是也很難拿捏出一種適當的態度來應對的,因為醫療是一種緊急的狀態,如同疫情一樣,即使在專業的心理從業人員運作的場合中,也不容易偵測到如此的分歧,更何況是現場。於是,本著職責的提供醫療照護的專業人員,也就只能盡力的溝通協調了,也同時在必要時避免自己受到無謂的指責。而如果大家可以有此了解,知道雙方都非惡意,只是尚無法對焦到彼此可以合作的頻道時,需要更多的等待和互動,才有可能慢慢的解套這一個關乎彼此的困境。

  而為何自己的害怕自己不知道,而是藏在潛意識裡呢?說來話長,不過可以這樣的概述,潛意識有一個功能是要藏著我們表面上不想接受的元素,相信很少人願意認為自己是弱者,就算是已經在疾病的狀態,我們都會提醒自己和病人,要勇敢的面對疾病,像是一種口號般的鼓勵。然而,疾病本身的狀態,是一種脆弱和不完整,也就是一種無力感,甚至是無望感和無助感,而我們的心裡會運作出一種讓我們仍然可以努力些甚麼的力量,只是這樣的力量往往隱藏了恐懼和焦慮,不能被發現,不然就更難有勇氣的應對接下來的受苦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