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瓶瓶罐罐的考古碎片來比喻「投射認同」:推想疫情壓力下影響決定的原始因子(給疫情下第一線醫護相關人員的想法)
王盈彬醫師、蔡榮裕醫師

  雖然,一般是覺得我們在認識他人,是能夠依著所言所行來做判斷。不過,如果仔細觀察,尤其是在心理治療診療裡的臨床經驗發現,某些決定,尤其是涉及一些無法有百分百清楚知識的事件下,要做決定,如果那是會帶來的焦慮的後果時,做決定的基礎可能反而更是原始未明的心智發揮著作用。雖然在外顯時,好像會有一些科學或現實的因子,做為支持自己的理由。

  在疫情這種重大壓力下,我們是如何認識自己,如何決定一些重大決定呢?例如,如何決定注射何種疫苗呢?尤其是疫苗的相關知識如此複雜,而且都帶有不足和缺陷,沒有百分百有用,而且百分百無副作用的,如何在這些零散的訊息裡做決定,似乎是日常的常情之一。從精神分析的角度來說,是涉及人如何認識自己和認識世界,而且是原始的破碎經驗裡尋求出路的內在心理經驗。我們先簡化地以投射認同(projective identification)做為說明的基礎,為了讓讀者了解什麼是投射認同,我們系列地以一些比喻來說明。

  有種想像是,如果這些被投射出去的心理碎片,是如同瓶瓶罐罐被打破(例如比昂(Bion)在《連結的攻擊》(Attack of linking)裡描繪的死亡本能的破壞概念),碎片散置各處,然後所謂的「整合」(integration)是指什麼呢?是否如同考古學家,嘗試一般想像的挖掘出早年的殘片,然後試著把它們組裝起來,這是所謂的整合嗎?這種比喻的假設是,當年被投射出去的內容,是如同瓶瓶罐罐的殘片,是硬質的,頂多只是上面長出了青苔或被泥土沾粘,只要把外表弄乾淨就是當年的模樣了,然後一片一片組裝起來。

  不過我們需要從臨床經驗來想像,這種比喻是如同個案的心理內容嗎?那些當年被投射出去的碎片,是不會改變的嗎?依然維持著當年的原樣嗎?雖然臨床上是常覺得,個案的某些問題重複性很高,好像是硬塊一般的重複,因此也許這個考古學般的比喻,是有它的部分意義和價值,但是這種模式下,我們拿手的技藝,詮釋或「聯結」(linking)的技能是指什麼呢?

  這可能需要「內攝」(introjection)的概念,來幫忙說明它運作的細節。內攝曾被譯做「內射」,相對的,佛洛伊德並未如克萊因(Klein)這麼強調內攝的心理工作,內攝的概念是有著替投射認同概念的建構,舖了一條走得通的路。嬰孩是如何認識外在環境,包括母親?內攝的概念指出這種認識的方式,是如同阿米巴整個吞進外在環境,而在自己身上形成一個泡狀的存在。就心理學來說,這種整個內攝的假設,是主張對於重要客體,例如母親的認識,是整體的,不過對於嬰兒來說,什麼是「整體」呢?或者也僅是「部分客體」,例如乳房就是整個世界?或者這種部分客體的論點,也會隨著大家的經驗累積而有不同的想像,這仍是待發展中的課題。

  精神分析的早期先鋒之一,費倫齊(Sandor Ferenczi),在《對精神分析貢獻的首本書》(E. Jones translated “First Contributions to Psycho-Analysis", 1952)的第二章「內攝與移情」(Introjection and Transference,發表於1909年)裡提到,第一個「客體--愛」(object-love)和第一個「客體--恨」(object-hate),是最原始的移情,它們是嬰孩未來所有內攝作用的根基。他也指出佛洛伊德在日常生活的病理學裡,說服我們在一般人也有投射的能力,佛洛伊德認為文明人調整自我(ego)去適應世界時,他的哲學觀或宗教觀,也大部分是投射自己的情感和衝動的結果。因此費倫齊主張,除了投射,內攝也是人們看待世界時的重要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