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從個人在生命早年的創傷經驗來說,由於常是太恐怖的經驗,而且是很難以說清楚那是什麼的經驗。那些經驗仍是繼續存在著,只是隨著時間的變化,經驗是被留下了,但卻脫離了原本的情境。尤其是,如果那是自覺得受委屈、受傷害的經驗,常常不再是以當作有受委屈或受傷害的想法被記得,而是常會浮現在後來和其它人事物的互動情境裡,變成附身在後來記憶清晰後的某些人事物上,因而對於更早期的記憶形成一種斷裂。
這種斷裂的記憶,可能是使用分裂機制(splitting)的防衛機制而帶來的結果,而後來會出現的問題,常是意識上自覺自己忍了什麼人事物很久了,直到此刻才暴發出來,這是臨床上常見的,以自己忍很久,來說明目前的生氣暴發的理由時,如果是生活裡常見的情況,我們大致上不會認定,他的問題就只在於他說的那些讓他生氣而忍下來的事,而是有著更早的經驗,只是這些早年經驗被淡忘了。
相對於被列為原始的或精神病式的分裂防衛機制來說,精神官能症的常用防衛機制是「潛抑」(repression)或「合理化」(reaction formation)等機制。潛抑機制是指,依循著享樂原則,避開那些受苦的經驗,這些防衛的特色是,帶來個案自覺的壓抑,感覺自己在忍耐承受一些有形無形的煎熬,而且它們的理由是相對較符合現實感,但也容易被錯覺地以為,就只要不再壓抑就好了。也就是會形成簡化式的:那就說出來就好、那就離開就好了、那就報復回去就好了…等等做法,卻在行動後問題依然存在而更感挫折,因而更加深對於眼前人事物的不滿。
另外,潛意識式的壓抑和克制,是很容易被誤解為意識的壓抑,而變成處理策略會過於簡化地以為,只要在不壓抑後,說出失聲已久的話就會改善問題,並主張這樣才是真正的做自己。理論上是如此,只是臨床的複雜讓實情不必然是這樣,因為留下了更多需要思考的空間,理由之一是,人從小長大,早年的分裂機制所引發的碎片效應,不可能完全消失,勢必仍是夾雜在目前的症狀和問題裡,使得問題不是單純的只是潛抑機制所帶來的問題。
何況對於各種古老的防衛,就臨床經驗來說,是我們了解和體會個案在防衛之後的苦痛的入口,如同分析夢是走向潛意識的皇家大道,不是把夢趕走就好了,因此也不是把防衛弄掉弄垮了,就可以走向潛意識裡。以現在的想法來說,也許需要將各式防衛機制,當做是如同在建設新工事的過程,挖到了古蹟般態度,來對待和處理個案的古老防衛。那是需要先被研究和想像的古蹟,不是一心一意以為那只是阻抗,是需要馬上被推平被丟棄的老東西。
畢竟臨床實務可見的是,指出了阻抗並不必然帶來開放和自由,而是很快再有新的阻抗再現。如果個案的內在世界仍覺得有需要,或者仍難以忍受那些無以名之的苦痛(或不少個案常說的「莫名的痛苦」),不是我們要鼓勵持續防衛和阻抗,而是我們雖然有了這些相關的理論知識,但是面對每個個案時,我們是需要保持著,如對待古蹟般的態度來處理防衛,或者如同分析夢的材料般來解析,這樣才能開展一條走往潛意識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