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新冠疫情身心壓力照護專案

面對不確定的疫情,需要多少誤會來讓自己不被恐懼淹沒?(給疫情下第一線醫護相關人員的想法)
王盈彬醫師、蔡榮裕醫師

  在日常生活裡,很多時候是靠著誤會過日子,才可能是可以讓日子過得下去的。誤會有時是帶來衝突的起點,例如在疫情期間有各種訊息的流通,有些是刻意要製造假訊息來干擾我們的防疫,或是帶來打擊,讓大家因此沒有信心面對疫情的不確定感。但是除了也許是一般想像的政治立場的不同,而對訊息會有不同的選擇外,我們是相信是另有其它的深層心理因素,才會讓前述情況會真的發揮作用。

  以我們從小到大的成長過程裡,有多少情況是真的因為正確了解了眼前的人事物,所以可以過到現在嗎?以兩三歲的小孩為例,如何理解突發的家人的不在和過世呢?這種失落有如一般想像的容易被了解,或者說不會被誤會的了解嗎?如果這些現實壓力過大,到小孩根本無法理解,那麼小孩在那時候,是靠著什麼而能不被現實淹沒,仍能走出下一步呢?

  坦白說,這需要一些誤會式的了解,或者如精神分析家溫尼科特說的,嬰孩需要母親給與的錯覺(illusion),才能不被現實淹沒,而在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時,仍保有一種自然的感受,覺得這些是可以克服的困難,而且不必太花力氣來說服自己,相信明天會更好。雖然真實上,誰知明天一定會更好嗎?但是這種相信,如何是有著以現實為基礎,而且是個清楚的相信,或可說是清楚的誤會或錯覺,但卻不是盲目的。因為如果是盲目的,就可能忽略現實而帶來後續問題,我們不是要說刻意要誤會,而是想要指出另一面,人和人之間何以容易誤會,可能有著源遠流長的心理課題。

  也如上篇文章《感動和行動》提到的,何以明明是令人感動的情況,但是卻可能有著相反的行動的回應,而讓我們在第一線工作時遭遇挫折和困擾,這在重大壓力事件下,是更容易看見,例如我們幫忙對方在緊急下處理好了一些問題,但是在處理好問題後,卻可能讓原本在問題後頭的更大的難題浮現出來,因為原本的問題,只是一種防衛著更困難的面具,這些反應自然會帶來我們的誤會,以為對方是恩將仇報,這不必然是錯的感覺,只是有時是前述的潛在反應,在受苦後被帶離苦境,最先的反應卻可能是對於協助者有著莫名的憤怒,例如可能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等心情和期待。這不必然是意識上的反應, 例如他聽到有人告訴他,一句很有意思很有感覺的話語,覺得心裡很感動,心中不止地感謝對方的貼心,知道他這時候需要有人跟他說這樣的話,而他終於等到了。雖心中有一些些不夠百分百滿意,但為什麼不早點來到呢,竟要他等那麼久,他可是覺得自己是委屈自己許久了,才好不容易從對方口中聽到如此撫慰他心情的話語呢。

  他拿到一句很美麗的話語,像是被寫在精緻的紙上,他高興地要拿回家貼在牆上,他需要隨時可以再溫習這句話,得來不易的話語,不能讓這句話就這樣消失了,雖然他是不曾想過,如果是一句這麼重要的話,為什麼無法就只靠著記憶,在腦海裡重複浮現就夠了呢,還需要這麼具體的文字在紙上,再重看時才會有安慰的效果呢?不過他是還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仍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著,回去後一定要把這句良言玉語貼在客廳的牆壁上。

  回家後,看見一面牆壁上,是擠滿各式的貼紙,都是勵志的話語,都是社會流行的具有撫慰效果的話語,雖然這些話語在目前好像都已經過時了。他曾經想過,是否把這些過時的話語都清理掉,但是每次都站在這詞語金句前,想著當初是誰送他的,當時是多麼令他感動呢。因此,如果要清理出牆面來容納新的語句時,這些曾有的感受,以及現在覺得它們怎麼不太管用了,而衍生出來的失落感,就讓他縮手了,想著如果都撕下來,是否自己會空掉,會垮下來。